经典短篇:一个同性恋者的母亲

馆长2年前经典小说69532

  他父亲去世时他还只是个毛头小伙子,他经理替他父亲长期安葬了。就是说,这样他可以永久享用这块墓地的使用权。不过他母亲去世时,他经理就想,他们彼此不可能永远这么热乎。他们是一对儿;他一定是个搞同性恋的,你不也知道,他当然是个搞同性恋的。所以经理就替她暂且安葬五年。

  咳,等他从西班牙回到墨西哥就收到第一份通知。上面说,五年到期了,要他办理续租他母亲墓地的事宜,这是第一份通知。永久租用费只有二十美元。当时我管钱柜,我就说让我来办理这件事吧,帕科。谁知他说不行,他要自己料理。他会马上料理的。葬的是他母亲,他要亲自去办。

  后来过了一星期,他又收到第二份通知。我念给他听,我说我还以为他已经料理了呢。

  没有,他说,他没有料理过。

  “让我办吧,”我说,“钱就在钱柜里。”

  不行,他说。谁也不能支使他。等他抽出时间就会亲自去办的。“反正总得花钱,早点花又有什么意思呢。”

  “那好吧,”我说,“不过你一定要把这事料理了。”这时他除了参加义赛外,还订了一份合同,规定参加六场斗牛,每场报酬四千比索。他光是在首都就挣了一万五千多美元。一句话,他忙得不亦乐乎。

  又过了一星期,第三份通知来了,我念给他听。通知说如果到下星期六他还不付钱,就要挖开他母亲的墓,把尸骨扔在万人冢上。他说下午到城里去自己会去办的。

  “干吗不让我来办呢?”我问他。

  “我的事你别管,”他说。“这是我的事,我要自己来办。”

  “那好,既然你这样认为就自己去办吧,”我说。

  虽然当时他身边总是带着一百多比索,他还是从钱柜里取了钱,他说他会亲自去料理的。他带了钱出去,所以我当然以为他已经把这事办好了。

  过了一星期,又来了通知,说他们发出最后警告,没有收到回音,所以已经把他母亲的尸骨扔在万人冢上了。

  “天啊,”我跟他说。“你说过你会去付钱,你从钱柜里取了钱去付的,如今你母亲落得个什么下场啊?我的天哪,想想看吧!万人冢上扔掉你亲生母亲。你干吗不让我去料理呢?本来我收到第一份通知时就可以去付的。”

  “不关你的事。这是我的 母亲。”

  “不错,是不关我的事,可这是你的事。听任人家对他母亲如此作践,这种人身上还有什么人味啊?你真不配有母亲。”

  “这是我母亲,”他说。“现在她跟我更亲了。现在我用不着考虑她葬在一个地方,并为此伤心了。现在她就像飞鸟和鲜花,在我周围的空气中。现在她可时刻跟我在一起了。”

  “天啊,”我说,“你究竟还有什么人味没有?你跟我说话我都不希罕。”

  “她就在我周围,”他说。“现在我再也不会伤心了。”

  那时,他在女人身上花了各种各样钱,想方设法装出人模人样哄骗别人,不过稍为知道他一点底细的人都不会上当。他欠了我六百比索,不肯还我。“你现在要钱干什么?”他说。“你不信任我吗?咱们不是朋友吗?”

  “这不是朋友不朋友,信任不信任的问题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拿自己的钱替你付账,现在我需要讨还这笔钱,你有钱就得还我。”

  “我没钱。”

  “你有钱,”我说。“就在钱柜里,你还我吧。”

  “我需要这笔钱派用场,”他说。“你不知道我需要钱去派的种种用场。”

  “你在西班牙时我一直呆在这里,你委托我凡是碰到有什么开支,屋里的全部开支都由我支付,你出门那阵子一个钱儿都不寄来,我拿自己的钱付掉六百比索,现在我要钱用,你还我吧。”

  “我不久就还你,”他说。“眼下我可急需钱用。”

  “派什么用场?”

  “我自己的事。”

  “你干吗不先还我一点?”

  “不行,”他说。“我太急需钱用了。可我会还你的。”

  他在西班牙只斗过两场,他们那儿受不了他,他们很快就看穿他了,他做了七套斗牛时穿的新服装,他就是这种东西: 马马虎虎把这些服装打了包,结果回国途中有四套受海水损坏,连穿都不能穿。

  “我的天哪,”我跟他说,“你到西班牙去。你整个斗牛季节都呆在那里,只斗了两场。你把带去的钱都花在做服装上,做好又让海水糟蹋掉;弄得不能穿。那就是你过的斗牛季节,如今你倒跟我说自己管自己的事。你干吗不把欠我的钱还清让我走啊?”

  “我要你留在这儿,”他说。“我会还你的。可是现在我需要钱。”

  “你急需钱来付墓地租金安葬你母亲吧?”我说。

  “我母亲碰上这种事我倒很高兴,”他说。“你不能理解。”

  “幸亏我不能理解,”我说。“你把欠我的钱还我吧,不然我就自己从钱柜里拿了。”

  “我要亲自保管钱柜了,”他说。

  “不成,你不能,”我说。

  那天下午,他带了个小流氓来找我,这小流氓是他同乡,身无分文。他说:“这位老乡回家缺钱花,因为他母亲病重。”要明白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小流氓而已,他以前从没见过的一个小人物,不过倒是他同乡,而他竟要在同乡面前充当慷慨大度的斗牛士。

  “从钱柜里给他五十比索,”他跟我说。

  “你刚跟我说没钱还我,”我说。“现在你倒要给这小流氓五十比索。”

  “他是同乡,”他说,“他落难了。”

  “你混蛋,”我说。我把钱柜的钥匙给他。“你自己拿吧。我要上城里去了。”

  “别发火,”他说。“我会付给你的。”

  我把车子开出来,上城里去了。这是他的车子,不过他知道我开车比他高明。凡是他做的事我都能做得比他好,这点他心中有数。他连写都不会写,念也不会念。我打算去找个人,看看有什么办法让他还我钱。他走出来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,我打算还你钱。咱们是好朋友。用不着吵架。”

  我们驱车进城,我开的车。刚要进城,他掏出二十比索。

  “钱在这里,”他说。

  “你这没娘管教的混蛋,”我跟他说,还告诉他拿着这钱会怎么着。“你给那小流氓五十比索,可你欠了我六百,倒还我二十。我决不拿你一个子儿。你也知道拿着这钱会怎么着。”

  我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就下了车,不知当夜到哪儿去睡觉。后来我同一个朋友出去把我的东西从他那儿拿走。从此我再也不跟他说话,直到今年,有一天傍晚,我在马德里碰见他跟三个朋友正一起走到格朗维亚的卡略电影院去。他向我伸出手来。

  “嗨,罗杰,老朋友,”他跟我说,“你怎么样啊?人家说你在讲我坏话。你讲了种种冤枉我的坏话。”

  “我只说你根本没有母亲,”我跟他说。这句话在西班牙话里是最损人的。

  “这话倒不错,”他说。“先母过世那时我还很年轻,看上去我似乎根本没有母亲。这真不幸。”

  你瞧,搞同性恋的就是这副德性。你碰不了他。什么都碰不了他,什么都碰不了。他们在自己身上花钱,或者摆谱儿,可是他们根本不出钱。想方设法叫人家出钱。我在格朗维亚当着他三个朋友的面,当场跟他说了我对他的看法;可这会儿我碰到他跟我说话竟像两人是朋友似的。这种人还有什么人味啊?

  陈良廷 译

内容来源于网络,侵联删

相关文章

经典短篇:新遇

经典短篇:新遇

  他年老,他有病,世上没人需要他。因为贫穷,瓦西里·伊万诺维奇已经沦落到不问明天怎么过,只奇怪前一天竟然过来了的境地。就个人的财物来说,除了他的病,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对他没有多大意义。二十世纪...

经典短篇:助理制片人

经典短篇:助理制片人

  一  什么意思?唉,只因生活往往不过如此——一个助理制片人而已。今晚我们就去看电影。回到三十年代,再往前回到二十年代。拐过街角,到老欧洲电影院。她是位著名歌星。不唱歌剧,就连《乡村骑士》也...

经典短篇:了却一段情

经典短篇:了却一段情

  霍顿斯湾 [1] 早先是座伐木业城市。住在城里的人没一个听不见湖边锯木厂里拉大锯的声音。后来有一年再也没有原木可加工成木材了。运木材的双桅帆船一艘艘开进湖湾,把堆放在场地上那些厂里锯好的木...

优美散文:穿越红尘,如约邂逅

优美散文:穿越红尘,如约邂逅

优美散文:穿越红尘,如约邂逅 梦是美好的,往往现实是残酷的。如果人生都像梦一样美好,人与人之间也如诗一样的深情,那该多好!下面是小编整理的优美散文:穿越红尘,如约邂逅,希望你喜欢! 轻拥沧桑,某段记忆...

经典短篇:爱情

经典短篇:爱情

  ——三页猎人笔记  我刚才在报纸的社会新闻栏里读到一出爱情悲剧。他杀了她,然后自杀,因此他是爱她的。他和她与我何干?对我来说,重要的是他们的爱情故事。而他们的爱情故事让我感兴趣,也不是因为...

经典短篇:“干谷”约翰逊的小阳春

经典短篇:“干谷”约翰逊的小阳春

  “干谷”约翰逊摇摇瓶子。敷用之前,你先得摇动瓶子;因为硫磺是不溶解的。然后,“干谷”用一块小海绵浸透了这种液体,小心翼翼地擦发根。除了硫磺之外,这里面还有醋酸铅、番木鳖酊和桂叶酒。“干谷”...